【价值连线】曹德旺20小时采访合集——格物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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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6月0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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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曹德旺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 

做公司研究,最幸福的一点是,可以从最优秀的企业家身上学到很多人生道理和实用的知识。大部分优秀的企业家都是低调的,但也有些企业家特别敢说、特别愿意说,还很坦荡磊落,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研究素材,最典型的,如巴菲特、任正非、王石,而曹德旺也是其中之一。

 

曹德旺1946年生,1987年创办福耀,现在福耀已经是全球最大、盈利能力最强的汽车玻璃制造企业。他是一个佛教徒,精明而不失仁义,远虑而不忘近思,果敢而不失稳健,从无到有打造出一个细分领域全球最强的企业,又通过做慈善回馈社会,树立榜样。他的学校教育只到初中一年级,他自称“农民企业家”,但实际上,他确实具有国际视野的企业家,热爱读书,言谈中引经据典,佛家和儒家文化积淀深厚,从其经商而言,融合日本精细管理、欧美会计制度、中国家长文化等诸要素,持续几十年构筑起一家坚实的企业。

 

表1:曹德旺个人年表

年份

重大事件

1946

出生在上海,家有六兄妹,曾祖父是大商人、可能是福清首富,父亲早年在日本经商、是永安百货股东,母亲是大家闺秀、信佛。

1948

搬回老家福建,父亲到上海经商,母亲一个人带六子女,吃不饱饭,家境贫寒。

1955

9岁读书。

1960

五年级辍学,放牛、读书自学,体验成人世界的险恶与底层百姓受欺凌。

1961

福清薛港农场、数树坑。

1961-1968

与父亲一起骑车做生意,倒卖香烟、水果,一天能赚到3元。
 

1968

与陈凤英结婚,22岁,1969年儿子曹晖出生。

1968-1970

起初种白木耳,后倒卖白木耳到江西去,最多一次赚了3000元(2000元可盖房),结果1970年白木耳被没收。

1971-1972

到渔溪做苦工、建水库,修板车28天,获教导员赏识,奖励1000多元的物资,后到工地食堂,清闲、收入高,一月90多元。

1973

到莆田大洋农场果苗技术员,一月40多元,遇见王以晃。
 

1973-1975

琯头山农场销售员,第一桶金,三年赚了7万多。
 

1976.10

与镇政府、几个合伙人合资成立高山异形玻璃厂,作销售员。自此6年都在福州,泡澡,打通全国采购界的指标,花掉了此前几万元的积蓄,建立了人脉圈。

1979

三年才试生产,但质量不行。1980年到上海耀华玻璃厂请李维维来整修设备。

1983

承包高山玻璃厂,每年上缴6万元利润,此后分成60%,个人最终穿透占36%权益。1983年就赚了6万元,盖房子花掉了。

1984.6

与镇政府合资,个人借款11万元+合伙人6.5万元,政府占50%,曹穿透占31.4%。建新的水表玻璃厂,第一次享受生产与投资同时开展的那种紧张工作的乐趣,初识汽车玻璃。

1985

1984年到上海耀华厂,2万元引进汽车玻璃设备,石宏藏帮忙,农行贷款50万元建汽车玻璃厂。1985年5月汽车玻璃厂建好了,一共花费70多万元。

1986

全年高山厂产值596万元,税利101万元,成为全国进口汽车修配定点供应单位。

1987

2月向福清县委汇报移师宏路,5月注册公司,625万注册资本。7月中外合资的福建耀华玻璃工业有限公司成立,上海耀华技术入股。11月去芬兰泰姆格拉斯公司考察。

1988.5

一期工程投产,100多人的员工队伍。第一次尾牙。

1989

读《弘一大法师李叔同》,想出家,问道石竹寺,无佛缘。

1991

福耀发行股票,筹资2000多万元。建福耀工业村,深陷泥潭,结果1994-2000年都在打官司。

1993.6.10

A股上市,4085万股*40元/股=16亿元市值。上市后,曹德旺个人持股部分价值2亿,第一次真正感觉赚到钱了。

1993.7

拿到移民香港的单程证。2个月思索企业的前程,读《聚焦》。

1994

着手企业重整。曹个人的香港公司回购县乡企业股份,持股提升至50%,并质押借款,从上市公司手上买入耀华工业村项目。明确汽车玻璃为主业,清理直营销售部,改为经销。改组董事会,完善公司治理。

1995

拿到美国绿卡。读《曾国藩》,敬胜怠,义胜欲,知其雄,守其雌。

1995

改善工艺,在生产线蹲了100天。引入白照华,主管万达公司。

1996

圣戈班入股福耀42%,51%万达。曹个人持股福耀15%。

1996-1999

万达三年亏损,曹回购圣戈班股权,合资以失败告终。分析其本质,曹虽然未能成功引入外资的技术和管理,但回购无溢价,其实质是圣戈班借款给曹个人5年、并在2004年之前让圣戈班不再进入中国,与圣戈班一无所获相比,曹获益更多。最重要的是,与圣戈班的几年接触,让曹破除了对跨国企业的恐惧,“比国企还国企”。

2000

长春工厂开工,60万汽车玻璃+5万大巴玻璃,60%设备是自己造,开始异地扩张。2002年第二期,300万套汽车玻璃。

2001

收购重庆万盛,后建重庆北部新区工厂。当地政府非常支持,“求财先求伴”。

2003

收购双辽浮法、通辽浮法,同样是当地政府主动伸出橄榄枝,大力支持。

2004

引进PPG汽车级浮法玻璃技术,获得八大主机厂认证。福清浮法玻璃工厂开工,2005.4,三条线竣工。

2005

曹及家人退掉美国绿卡,回归中国国籍。

2005-2007

建成福清、双辽、通辽的浮法玻璃线,建设上海、湖北、广州、长春二期等项目。

2008

预感危机,关掉四条建筑级浮法玻璃生产线,计提减值准备4.2亿元,大股东向非流通股东送股7700万股。准备捐掉5.9亿股福耀股票(占福耀股本30%,曹夫妇持股的55%),后由于要约收购的问题,最终河仁基金会2.9亿股。

2009.5

获得安永全球企业家大奖。会上表述:多品种、小批量是福耀相对竞争对手的核心竞争力。

2011

俄罗斯卡卢加建厂,2013年9月,18个月后才竣工,多次延期。

2012

郑州汽车玻璃项目投产,重庆万盛浮法2线投产。

2013.10

收购美国俄亥俄州代顿工厂,1500万美元。

2014.8

收购伊利诺伊芒山浮法工厂,2亿美金,看中团队及工人。撰写自述《心若菩提》。

2016

天津汽车玻璃工厂开工。美国项目劳资纠纷引起争议。

2017

美国项目扭亏为盈。本溪浮法玻璃开工,对全集团十几家工厂开展工业4.0改造。

2018

苏州项目开建。

2019

收购德国SAM,铝亮饰条公司,国内建设铝饰条工厂。《美国工厂》上映。

参考:《心若菩提》、福耀玻璃年度报告

 

曹德旺喜欢接受采访,不避讳任何问题,语言朴实,但非常犀利。笔者搜集了曹德旺20多小时的公开采访视频,看下来,深受启发。简单摘录一些观点,并与大家分享(视频链接见附录):

 

 

做人:

 

我告诉我的员工和子女,人生的每一天的每一分钟的每一件事,都是你在盖人生历史大厦的每一块砖。某一段砖用坏了,做了坏事,你盖很高的时候,高处不胜寒,压力一大,那个地方经不起推敲,大厦就这样摧毁了。

 

母亲的教诲:穷要穷得清,富要富得明。

 

我有很多个性是我妈培养的,做生意、做人是我爸教的。

 

信佛会让你有一种荡涤的心情。

 

学会敬天爱人、学会感恩、学会共享。

 

留给孩子的是智慧,是人品,不是财富。

 

对孙辈要求严格:学会谦虚、学会尊重人家、不要到处炫耀。

 

两会提案是关于家庭教育小孩,应该怎样教育小孩?曹德旺答:首先要关注身体健康,第二培养良好的习惯,第三培养情商有礼貌,第四爱劳动。——注:简单、有力!

 

最欣赏的品格:坦荡、谦虚、真诚、光明磊落。

 

做任何事情,做人,越简单越好。

 

“如果只许你带走屋里的一样东西,你会带什么?” 曹老沉吟片刻,抬头说:“《金刚经》”。

 

评价大学生毕业就创业,建议大学生先到机构里从小事做起。“小事不能做的人,不能做大事。”

 

09年柴静专访,参观7000万元、6000平米的大宅,柴静问到:住进来感觉怎么样?曹答:刚开始挺好的,越住越觉得不对劲。后来想明白了,(通过建大宅)去说自己伟大,去证明自己正确,本身就是错的。

 

 

关于慈善:

 

向西南五省受旱灾的贫困家庭捐款2亿,有人问:要是人家不买吃的喝的,而去买酒喝呢?答:充分尊重穷人的尊严,买酒喝也不错。

 

问:我们之前做慈善,被行善的人不懂感恩(举了个例子),怎么办?答:(举了个自己经历的例子)修行路上,吃一点亏没有关系。

 

大善为官,小善为慈。

 

财施、法施、无畏施,财施是最小的德。

 

施恩图报非君子。

 

隐功才能积德。

 

 

关于福耀:

 

什么是优秀的企业?苹果公司一家拿走整个手机行业80%的利润……福耀一家拿走全球汽车玻璃行业70%的利润。

 

2006年接受《中国经营者》栏目采访:前三名进不去,我没有信心,因为他们量太大了,太难了。——注:2005年福耀排名全球第六、全球市占率5%。曹德旺06年正在势如破竹的路上,但仍没有信心进前三名。2009年获得安永全球企业家大奖时,表示“我对自己在三到五年内取代同行成为全球同行业的老大充满了信心”。

 

问:福耀与国际同行有什么差距?答:技术、生产、员工素质基本没差距,但文化沉淀有差距。

 

福耀的战略:产品专业化,市场多元化。

 

我们的利润是管理管出来的,管理是一门很深的学问。我处理问题很公正。

 

问:福耀最大的管理特色在哪里?答:权责落实。管理企业只有三种手段,一导向,二考核,三激励。导向就是你想做什么、怎么做、做好会有什么好处、做不好有什么处罚,这个要讲得清清楚楚;第二是要用手段有效地考核他们;考核完后,有功奖励。你还有什么手段?没有手段。

 

品牌:第一是人品,第二是产品,社会需要;第三是品质,稳定;第四是品位,文化有内涵。创品牌要下苦功。

 

谈到并购:买品牌,品牌是一种文化,文化怎么买?买市场,市场是千变万化的。买人、买技术是可以的,但关键是你要有一种机制去推动它。

 

核心竞争力是买不来的,你自己培养起来的核心竞争力,海啸来了也冲不走。

 

曹德旺的大宅将来用作福耀的博物馆,受日本企业启发(可能是丰田)

 

 

其他:

 

自由竞争不单单是创造机会让你竞争,还要创造机会让你财富聚了散、散了聚。财富堆在这里,他躺在你的安乐窝上,就失去了竞争力。

 

制造业最严谨的是德国人,第二是日韩人,美国人搞推销很厉害,制造业不行。

 

制造业中,精细管理,丰田最厉害。

 

中国的竞争性,来自于:中国人很吃苦,纪律性很强。

 

中国人吃苦耐劳的精神还没有掉,中国就剩这一点竞争优势了。

 

读书要有三性:韧性、悟性、记性。

 

读书:《辞海》,可以查到字的来源;《聚焦法规》、《名利场》、《曾国藩》、《弘一大法师李叔同》。

 

70岁时,被问到70年最大的感慨是什么?答:时代的力量太伟大了!

 

 

精彩对话1:

 

我问他,儿子回来几年了,该接班了吧?

 

他回答:接班?那怎么成!企业有那么多一线地头,每一个地头现场都有许多问题。如果总负责人不懂不通地头,管理的问题就来了。

 

我问:怎么说?

 

他回答:你接了一个新订单,安排下去。高管分分钟都在称量你。他知道完成这个活计要做到十成。可他跟你报告时,只说了五成。你不懂现场,没有判断,就一拍大腿说:就是这样去做好了!结果执行一段时间,遇到了问题。高管又会把问题合盘端给你。你不懂,顾左右而言他。最后还得请教这个懂行的高管。高管看着你的眼神是不是真诚,他会又说出三成。你一听,感觉特别好,一下子拍板:就这么做!你想想,什么样的公司,经得起这么折腾? 

 

注:源自2011年王育琨采访(发表于《企业观察家》杂志,文字略有修饰)
 

 

 

精彩对话2:

 

问起他最崇拜的人是谁,曹德旺的回答居然是日本的卡通人物“一休”。他解释说,“一休非常聪明,他是最会用脑用心做事情的人。”

 

问:如果现在给您一个机会,让您可以穿越时空,跟一个逝去的人对话,您第一想到的是谁?

 

曹德旺脱口而出,“曹操!”

 

我有些吃惊,“您想跟他说什么?”

 

曹德旺说,我想告诉他,曹操的人生观我认为是正确的。

 

“你在评价政治人物的时候,应该用政治家的标准来评价,不应该用民间的伦理道德来评价他,对人的评价不同的阶层的人,不同位置上面的人,应该有不同的标准。政治家的抱负是国家的富强、稳定,跟平民百姓的温饱完全是两回事。你看到他杀了臣相,很残酷的,如果我也杀,为什么,我比你重要,我肩负着这个国家的存亡,万一你出卖我,今天死在这里,不值得。”

 

注:源自腾讯财经记者杨倩2014年12月26日的采访手记,视频中未完整播放该内容。
 

 

 

彩蛋: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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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物郭

生性不爱赌博,所幸因价值投资而进入二级市场,而立之年期冀未来半个世纪能以价值投资为事业。目前自认能力有限,研究传统行业,喜欢逆向投资和深度价值的简单机会,希望能逐步扩展能力圈,看得更深、更远。

本文作者不持有文章中提到的股票,且近72小时内无任何买入计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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